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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4年12月03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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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流我的汗水 我攀我的高峰
——漫谈李育善和他的《商山草医录》
文章字数:3299

  鱼在洋
  1
  随着《商山草医录》的出版,刚刚获得第六届柳青文学奖的作家李育善,终于完成了他为故乡的第三个立传。
  如果说《惊蛰之后》是给基层干部立传,《走过丹江》是给一条母亲河立传,那么《商山草医录》就是为秦岭山中的草药草医,为那些“其术如仙,其心如佛”的郎中立传。
  三部立传作品关照三个层次,当下的基层干部,母亲河的前世今生,秦岭山中草药的神秘,草医的传奇,立体展示了秦岭南坡这块土地的真实场景,真实人物,真实生活。
  作家是用作品说话的,李育善为人低调,写作和做人一样,老实、厚道。见不得吹牛者的虚头巴脑,总是埋下头苦干。等作品出来了,把书递到你手里,还憨憨笑着说,出了本书,看了多批评。
  从《走过丹江》开始,李育善也开始搞大部头了,像陈忠实说的那样,死了能当枕棺的厚重作品。他自谦地说,自己天赋不够,想象力不行,写不了小说,虚构不是长项,只能写真人真事。
  李育善到北京出差,发现友人们不知南水北调的源头在商洛,很是诧异。回来在《光明日报》写了一整版宣传商洛的“一江清水供京津”,后立志为母亲河立传。历时多年,牺牲周末时光,走遍丹江两岸,用笨拙的田野调查,写就了一本关于一条河前世今生的大书。
  走丹江走在水边,写草药草医钻到山里,都是用笨功夫,都是在商山洛水之间,风里来雨里去,一身汗水,两脚泥土,用脚行走,用心感受。
  2
  我不是评论家,没办法从理论的高度,下一个权威的结论,作为他的老朋友和老读者,读过他的新书,总结了几个特点。
  一是这部作品是老李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责任感的延续。他为什么写这部作品,是因为他当过食药局长、医保局长,对食品药品有深刻了解。他是个老党员,也想在临近退休之时,对商山草药草医搞回调研,为后来者留下自己对中医的发现和思考。
  人们经常说,秦岭无闲草,身边动不动就有朋友说,中医可厉害可神奇了,医院没看好的病,吃点草药奇迹般好了。可也没见过几部写秦岭中草药的、写民间老中医的书。
  李育善在朋友支持下,开始着手准备。他想,管这一摊子医药医保,这是责任和爱好结合在一起的好事,值得写。
  从大的方面来说,中医是国粹,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,值得认真调查和研究。从小的方面来说,了解了中医,了解了民间的草医,就了解了商山洛水之间,西医传进来前那些老百姓头疼脑热有郎中当守护神,生生不息的故事。
  那些胡子老汉年岁大了,像秋天的落叶一样,一片一片凋零了。如果不抓紧时间,去听他们讲一讲,留下他们的故事,可能后面的人就只是当传说了,老李的想法得到了著名作家贾平凹的首肯。贾平凹说,很难写呢,你能下笨功夫,顽劲大,慢慢弄,能成。
  李育善就这样,开始了像《走过丹江》一样,艰苦而漫长的走访。
  他是个认真的人,怕别人说他当局长不务正业,发表文章用“雨善”的笔名。好在商洛文化氛围好,文学让人高看一眼,动不动还有领导看了文章表扬他。
  这回自己干一件有意义的事情,尽管与工作有关,还是利用休息时间,在周末、节假日,风里雨里,一路风尘田野调查。
  李育善写作的第二个特点,他的书在商洛辨识度很高,因为他特别注重田野调查,舍得下笨功夫,这些工作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足够的耐心。
  田野调查,是社会科学中最为重要的调查研究方式之一。顾名思义,便是深入田野进行调查,是学者参与当地人的生活,在一个又一个严格定义的空间和时间范围内,体验人们的日常生活与思想境界,通过记录人生活的方方面面,来展示不同文化如何满足人普遍的基本需求。
  对于作家来说,田野调查更是纪实文学的看家本领。要走州串县,进村入户,与鲜活的人物交流,在交流中发现动人的故事,捕捉生动的细节。
  李育善先后用了三四年时间,跑了商洛七县区七十多个镇(街道)一百多个村子,采访了商洛境内的七十多名草医、中医以及采药人,比如王家成、任桂莲、张青华、邢旭光等老草医、老中医,还有一些科班出身的中青年中医,像陈书存、王震、张彦利、李勇等。
  李育善说,他们对中医药的真诚,对患者的真心,对中医文化的追随和毕生奉献,很值得我写一写。不然,面对渐渐消失的草医,真的会有负罪感的。
  于是,每逢周末、节假日,别人休息了,他的文学工作开始了。有时遇上下雨,淋个落汤鸡。有时进了一条沟,一天只能找到一个老中医。有时累病了,悄悄吃药,还不能影响单位工作。
  好多朋友劝他,你功成名就了,还弄这些干啥?他总是憨憨一笑,说,碌碡拽到了半崖,人都知道了,半途而废,只会让人笑话。
  文学是个体的劳动,汗水得自己流,冷板凳得自己坐,苦得自己受。好作品不会自己投胎,得用努力和勤奋苦苦寻找。
  3
  李育善写作的第三个特色,不赶潮流,走自己的路,与自己较劲,我流我的汗水,我攀我的高峰。
  中国作协有个项目叫文学攀登计划,他们扶持鼓励的是长篇小说。在文学世界里,长篇小说永远是老大,诗歌老二,散文就成老三了。
  长篇纪实散文因其厚重和真实,有时比长篇小说更受读者欢迎。
  李育善经历丰富,当过老师,当过乡镇干部,在县上方志办也待过,他知道史笔如铁。又受贾平凹“大散文”观念影响,再加上当省上百优作家时,辅导老师又是著名散文家穆涛。他采用民间史笔,尽量还原逝去时空里的人物、场景。
  “大散文”不是不要文学性,只是不哼哼唧唧,不太重视小情小调,有大胸怀,大境界,总是从历史、文化、现实的层面,真实生动地描绘时代,讴歌人民。
  李育善的纪实散文不虚构,每一个人物,每一个细节,几乎都是采访得来的,文后标有采访时间和地点。
  商洛学院有位教授说过,文学批评得有三个坐标。世界的,中国的,自己的,在三个坐标里寻找作家自己的文学位置,才有高度。
  从陕西的、商洛的、李育善自己的三个坐标对照一下。一是他的《走过丹江》获柳青文学奖,也算是散文里面的一座小小的高峰;二是他的作品在商洛更是独树一帜的,通过田野调查,写长篇纪实散文,是辨识度很高的作家;三从他自己的创作来说,从《走过丹江》到《商山草医录》,不断突破,一步一步攀登上了自己创作的高峰。
  他的高峰是属于自己的,是属于商洛的,也是属于陕西的。
  他的辅导老师,鲁迅文学奖获得者,著名散文家穆涛在本书序言中说:写文章,最要紧的是写出独到的认识,这是高度,也可以说是深度,是一个作家区别于同行的标识。如果在行文的过程中,再寄托以情怀,文章的厚度也呈现出来了。《商山草医录》这部书,做到了这两点。祝贺并祝福育善兄,在六十岁这一年,又有了新的文学贡献。
  若干年后,要了解商洛当年的基层干部生活,母亲河丹江的前世今生,秦岭草药草医的传奇,李育善的名字是绕不过的,一定会不断让人提起,他为故乡立传的三本书也不愁没有读者。
  所以我说,李育善是商洛本土作家的一个好榜样,文品如人品,好官好人好文章。做人要好,心怀善意。对文学要真爱,真爱的人不怕吃苦。
  他的动力来自于对秦岭的山水,对父老乡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爱。他的文学力量,来自于秦岭南坡这片热土,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巨人和英雄安泰,不断从大地母亲身上汲取能量,力大无穷。
  4
  秦岭无闲草,商山多灵药。在《全国中草药汇编》的两千多种草药中,商洛有1192种,其中265种入了《药典》,十大道地中药材已经成为商洛的品牌。
  《商山草医录》篇幅有限,收录的草药只是一小部分。走访有点晚,有几个传奇的草医已经作古,采访的只是他们的后人,听到的只是他们的传说。
  这本书编审时,删掉了上市公司盘龙药业的故事,少了王家成为代表的从草医“秘方”到中医事业后继发展的传承。去掉了关于中医、西医的矛盾与交融相辅相成的思考,去掉了附录的130多个有草药产地、有计量的民间偏方,降低了该书民间的实用性。编辑有他们的考虑,作为一个读者,不免有点遗憾。
  好在书终于面世了,填补了商洛没有人用近三十万字记录秦岭草药草医的空白,采着草药奔走在山野的草医们的人生故事留下来了,为我们康养之都的商洛提供了一本实证。
  商洛之康养,有商山四皓的长寿代言,有草药草医的细心调理,有三甲中医医院的专业守护,还得用核桃木耳一样有名的商洛文学特产养心,《商山草医录》便是一剂偏方,一剂治大病的文学养心偏方。
  李育善双脚沾满泥土,我流我的汗水,我攀我的高峰,终于站上了新的高度。值得庆贺,值得我们为他骄傲。
  因为李育善用劳动、用汗水、用收获、用文学贡献,又一次擦亮了商洛作家群这一面拿得出叫得响的金字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