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版阅读请点击:
展开通版
收缩通版
当前版:07版
发布日期:2025年03月04日 上一版  下一版
上一篇 下一篇
字体:
放大 缩小 默认
朗读:
外婆的目光
郝正华
文章字数:1371
  刘梁,位于洛南县石坡镇南坪村,因梁的北端半坡有个村庄叫刘村而得名。刘梁从刘村沿着西峪河畔向南延伸到河口村,因受阻挡从而在村对岸落地生根。它犹如一根扁担,一头挑着刘村,一头担着河口村。
  我外婆家在河口村,离我家有十几里路。从这里到我家有两条路可走,一条是沿着西峪河北上,一条是从河对岸翻越刘梁。西峪河谷狭窄,冬季日照时间短,河槽风大,阴冷。支在河中间的石头、架在水面上的独木桥早早就被青冰覆盖,一个弯弯两过河,根本无法通行。走刘梁就成了冬天我们往返外婆家的唯一途径,而冬夜翻越刘梁是我年少时最难忘的经历。
  1962年秋,我考入洛南县古城中学,那时每星期都要回家取下一星期的口粮,由于外婆家正好处于我往返学校的路边上,就成了我往返途中吃饭喝水的驿站。冬季天短,每到星期六,下午两三点钟我从学校急急忙忙徒步三十余里赶到外婆家,匆匆吃完饭就傍晚时分了,连口气都不敢喘就往家赶,刘梁头坡陡路滑,外婆每次都要亲眼看着我上到梁头,她的目光给了我在寒夜中前行的力量。我气喘吁吁爬上梁,天就麻麻黑了,顶着刺骨的寒风,望着拄着拐杖仍旧站在村外大场边上的外婆大喊一声:“婆,我到梁头了,天冷,你赶紧回去,我走呀!”扭过头抹一把眼泪,连外婆是否回去都顾不上看,又义无反顾地往前走。
  这道梁有六七里深,尽管到处都是尚能耕种的田地。但因为缺水,缺乏最基本的生活条件,除了梁南阳坡半沟里住了两三户人家,再无人烟,荒山秃岭,一派凄凉。那时我十五六岁,人小胆子小,看啥都害怕,晚上一人单身只影走在荒山野岭上,路两边田地里零零星星堆放着的玉米秆,远远看去有的像人,有的似树,有的还不知道像什么怪物,夜风呼啸,玉米秆上残留的枯叶发出阵阵刺耳的怪声,仿佛有人在黑暗中低语,时动时静十分吓人。穿梭在田地里的田鼠野兔,追逐觅食的黄鼠狼出溜出溜的声响,互相撕咬的尖叫,让人毛骨悚然,惊出身身冷汗。身后一有什么动静,我就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朝后看,生怕有什么野兽魔鬼从身后袭来。更可怕的是,突然间有野猫野狗急速从身边蹿过,猛地一惊浑身都是鸡皮疙瘩,头发立马就端炸了起来,心也揪成了一个疙瘩提到了喉咙眼上,满脑子除了恐惧就是害怕。高一脚低一脚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拼命向前挣扎,六七里的山路,夜晚却显得特别遥远,分分秒秒都是十分痛苦的煎熬。胆战心惊走到下山的前梁头上,看着远在千米之外郝坪村星星点点的微弱灯光,我才回过神来放缓脚步走完回家的路。当跨过院门,踏上台阶坐在门墩上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饭碗的瞬间,满目的泪水夺眶而下,是委屈,是后怕,是释然。
  初中三年的三个冬天,披星戴月,顶风冒雪,挑灯摸黑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回,跑了多少趟,担了多少惊,受了多少怕,连我自己都记不得说不清了,但外婆看着我上梁头的目光,依然印象深刻,至今难忘。
  如今,顺河道修了公路,刘梁的路也不再难行,我几十年都没有徒步走过这段路了。但这段路哪里坡陡,哪里平缓,哪里有一条沟,哪里有一道坎,哪里有一块可以坐下歇脚的石头,哪里有一棵可以乘凉的大树,仍然历历在目,刻骨铭心,无法忘怀。回想起来,是外婆的目光、母亲的等待在黑夜里一次又一次给我勇气,是冬夜我在刘梁路上最温暖的支撑,照亮了我前行的路。如今,她们都已不在了,但那份爱依然照亮着我前行的路。那些冬夜的恐惧与孤独,成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,它们让我学会了坚强,给了我克服艰难险阻的自信和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