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伟 一个广东人的商洛古文化情结
文章字数:2815
△王国伟近照。
◁王国伟(前排右二)参加商洛历史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留念。(资料图片) 冬日的秦岭深处,丹江两岸,商於古道的遗迹在阳光下静静矗立。商洛,这片承载过秦汉风云、见证过文人墨客足迹的土地,让一位广东籍学者魂牵梦绕数十载。他就是商洛古文化研究院院长王国伟,一个3岁便扎根商洛的“异乡人”,不惜以半生光阴深耕商洛古文化研究,在史海钩沉中为这片土地溯源历史,书写着跨越地域的文化深情。
1957年出生的王国伟,1959年便随父亲来到商洛。从懵懂幼童到意气青年,20余载的时光里,商洛的山水浸润了他的成长岁月。西安体育学院毕业后,他曾在商洛体校、商洛学院执教,直至1988年调回广东从事教育工作。然而,青少年时期在商洛的生活印记早已刻入骨髓,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化作对其历史文化的浓厚兴趣。回到广州后,繁忙的教学工作并未阻挡他探索的脚步,业余研读古籍、假期重返商洛考察,成为他生活的常态。“商洛的每一座山都藏着故事,每一条河都流淌着历史,我放不下这份牵挂。”王国伟的话语朴实而饱含深情。
1990年,王国伟下海经商,从事手表、钟表生意的经历,意外让他与古文化研究结下更深的缘分。计时器的精密结构引发了他对古代计时文化的好奇,从此他潜心钻研中国古历,深入探究浑天仪、张衡地动仪等古代科技成果。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得知唐代科学家张遂(僧一行)拒绝武则天征召后隐居商洛,并留下了珍贵的古代计时器遗迹,这一发现让他对商洛古文化的研究热情愈发炽烈。在商州罗公碥,他实地考察唐代铸币遗址,亲手触摸铸币模具与铸铜设备,通过考证确认会昌年间商洛已是全国重要铸币地,所铸钱币占全国总量的15%以上。伴随对李方全押运物资的水路航线、上洛古城铸造兵器实物出土的考察,商洛的历史脉络在他的研究中逐渐清晰,文明纪年也因此向前推进到了重要阶段。
2011年,商州区莲花山开发的消息传来,王国伟立刻赶赴襄王沟考察。翻山越岭、风餐露宿,他在荒草丛生的遗址中仔细搜寻,最终发现了王陵古城和秦上洛(雒)古城的踪迹。通过比对大量出土文物与历史典籍,他证实了两座古城的存在,尤其秦朝上雒县治的发现,颠覆了传统认为“雒”建制始于汉朝的观点,将雒水、雒阳等地名的起源从汉代提前至战国先秦时期。此外,结合《岳麓书院藏秦简》中秦四关之上雒关对应后世峣关、商关可能与武关相关的发现,修正了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对春秋时期“上雒”“少习”位置的标注。这一研究成果得到陕西省文物局、考古研究院、博物馆及商洛市、商州区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,专门召开发布会予以公布。而西安中国书法艺术博物馆珍藏的“上雒丞印”秦封泥,更成为佐证这一观点的重要实物,将商於古道的历史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,为商洛历史改写提供了关键依据。
从最初聚焦峣关、武关的地域文化研究,到逐步拓展至与全国文明起源相关的“福凸日影”宏观领域,王国伟的探索之路越走越宽。2017年4月,由王国伟发起成立的商洛古文化研究院经市文旅局批复同意,王国伟任院长。
“浙大楚简”《左传》揭示的东西秦人同宗,以及“清华简”中“商奄”的发现,为他带来重要启示。通过深入研究,他提出《左传》具有秦新朝属性,是秦人接受儒学后修正《春秋》的产物,这一论断颠覆了《左传》为秦禁书的千年认知。2023年,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的栎阳秦城遗址中,秦公字瓦当上的“公”字,被解读为秦太史公胡毋敬宅邸标识和“天官”称谓;其圆瓦当上的“十字”符号、秦封泥的方“田字格”、秦半两钱币的“井”字暗含的“田十字”布局,与9000年前贾湖遗址龟甲上的“十字信仰”遥相呼应。在他的解读中,这些古老符号承载着古人的算术智慧、田制思想与宇宙观念,成为连接古今文明的密码。
为求证古籍记载,王国伟始终坚持实地考察。2019年夏季,他与妻子携带方便面和饮用水,徒步登上洛南草链岭。在这座背靠河图洛书传说的玄扈山上,他发现了疑似周天子祭天的秦宫遗址,黑色山石与山顶白色岩叶相互映衬,印证了《竹书纪年》所载黄帝获河图洛书的古老传说。“研究古文化不能只埋首书斋,必须用脚丈量土地。”14年间,他的足迹遍布商洛各县区,从商州夜村镇到商南白浪镇,从丹凤武关镇到山阳银花镇,从秦岭丹江源头到韩愈祠遗址,累计采访300余人,收集文物资料上千件。山路崎岖、蚊虫叮咬、资金短缺,都未曾让他退缩。“前无古人的研究才更有价值。中国文字历经9000多年,是中华文化的根脉,我有责任把它梳理清楚。”
数十年的潜心耕耘结出丰硕成果。王国伟撰写的秦汉商洛文史研究著作达100余万字,其中35万字的专著《秦汉雒史》由北京线装书局正式出版。该书以秦“雒”系列发现为核心,深度解读《左传》《史记》中的秦汉历史,通过分析“玄鸟”图腾信仰与秦代改朝换代的关联,梳理“雒”“洛”称谓的历史演变,辨析后世窜补对秦代历史的歪曲,为秦汉史研究提供了全新视角。如今,身兼商於古道特聘专家、商洛学院客座教授等多重身份的他,正将研究成果转化为滋养地方文化的养分。
2024年10月,在敦煌举办的“丝绸之路敦煌艺术交流之旅”国际学术研讨会上,王国伟发布了破译甲骨文六十甲子干支表的重大成果。这是目前中外古历法体系中保存最完整、最原始的太阳历与太阴历的合历版本。他的研究揭示了3600年前古人关于度、周长、圆周率等的始源数据,证实夏商时期已有完整历法计算公式,乘法运算雏形始于一年365天与366天中“5”与“6”最小公倍数的计算。运用这一成果解读二里头遗址的“十字圆形铜器”、三星堆“方向盘”等神秘器物,它们瞬间成为承载古代“天法”思想的历法法器,生动诠释了华夏传统文化的始源地位。这项研究成为此次国际研讨会的高光亮点,赢得了中外专家的高度认可。
商洛古文化研究院2025年发布的研究成果显示,古人为生存需要,通过对春夏秋冬四季、东南西北方向与太阳关系的观察,发现了“福凸日影”现象。古人追踪日影,在一万年前的上山遗址彩陶上留下了“太阳与五”图案——那正是反复测日才会形成的标准图示。王国伟认为,古人已掌握了正午日影指向南北、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“两分两至”规律,以及一年365—366天的周期。在贾湖遗址、敖汉旗兴隆洼遗址中,也出现了古人特意记录日影的“网”“X”“十”“三角形”等图案。借此,他解读了凌家滩玉龟版、良渚玉琮王、三星堆龟背形网格状器,以及宝鸡船型壶、半坡鱼面盆、马家窑文化等诸多带有“八角星”“五角星”、网纹、十字纹的文物。
从体育专业到历史研究,从广东故土到商洛热土,王国伟用半生坚守诠释了何为“文化情结”。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商洛人,却比许多当地人更热爱这片土地的历史文明;他没有专业的考古背景,却以执着与严谨在学术领域开辟出新天地。100多万字的研究著作、上千件文物资料、遍布商洛的考察足迹,见证着他对古文化的赤诚之心。
如今,年过六旬的王国伟依然奔波在考古一线,商洛的山水间留下他执着的身影。这位广东学者用跨越地域的文化坚守,让商洛古文化在史海长河中重放光彩,也以实际行动诠释了:真正的文化热爱,无关籍贯、不分年龄,只关乎初心与坚守。在他的努力下,商洛古文化这颗秦岭深处的明珠,正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与珍视;而他与商洛的文化情缘,也将在岁月流转中愈发深厚绵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