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 村 日 子
文章字数:1894

乡村的美好,是宜晴宜雨的。
晴天的早晨,人们一早起来,会拿把锄头走在晨风中,走向自己的田地里,或锄草,或挖地。路上,总会遇见熟悉的村人,相互打着招呼,或者谈着庄稼的长势,还有今年的雨水。然后进了各自的地里,忙碌着各自的活儿。早晨的庄稼苗儿格外旺,格外翠,叶子上黏着露珠,大大的亮亮的,透着绿意,嫩生生的。有鸟儿在叫,声音清亮亮的,如一颗颗露珠融入耳朵里,也凉凉白白的。
不远的田里,有人劳作累了,就会站起来伸直腰扯起嗓子吼上几句:“太阳落土又落坡,妹妹淘米慢慢搓,心想留哥吃顿饭,米筛关门眼睛多……”太阳还挂在早晨的山尖上,朦胧着一层清露的润泽,水润润的。山歌在朝阳下飘飞着,一直飘向了远处的山上。山上,一片草色蒙茸向远处,将天地都仿佛沁绿了,将空气也沁润成一种莹润的色泽,有一点点白色在天和山相交的弧线上缓慢地移动着,偶尔叫一声:“咩咩——”竟然是一群羊,在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兴奋。放羊孩子如一个个逗号,在天边粘着,一会儿又弹动着。
雨天里,尤其是春雨淅沥的时候,天地是一片蒙蒙的潮气,带着一种山里特有的鹅黄色,或者青嫩色,在无边的弥漫着,仿佛整个天地都是这样纯一的色泽。雨丝儿透着一种晶亮,一种白净,从天空中斜斜地飞下来,是飞哎,没有章法地飞舞着,落在乡村房子的青瓦上。瓦,是一种小青瓦,很厚很重很精致,落下的雨丝就带着一种密集的声音,是雨丝的歌声,是雨丝和青瓦在聊天,总之,很轻,很韵,很柔软。屋檐上慢慢就有了檐水流下来,白白亮亮的,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坑儿。站在屋檐前向着远处望去,对面一家家房子沉浸在一片雨雾迷茫中,也淹没在一片白的红的花儿里,时不时的,雨雾花色里会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,还有笑声,如花骨朵一样青嫩,一样水灵。远山有鸡鸣声,沾着雨意传来,有些黏稠,仿佛喉咙里塞了棉絮。这时,几个村人凑在一起,弄上几个菜,坐在一起慢慢喝着酒,很清闲,也很悠然。至于菜,是不需要去商店买的,都是门前菜地长出的,嫩的韭菜,红的西红柿,还有黄瓜和茄子……随意一整就是一桌。
小村人讲究邻居和谐,相互来往,“相见无所言,但道桑麻长”,是村居生活的真实写照,也是乡村风俗的真实写照。小村男人淳朴,如土地一般,女人们又如柳丝,如白水,有着一种自然,一种清新。
过去在老电影里,总会看到一个慢镜头:长长的河堤,一直延伸到远处,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少妇,提着一篮子衣服,袅着细细的腰肢走上来,走上斜偏路,走过那道和斜偏路交叉而过的公路,走进自己葡萄叶荫浓的院子,晒好衣服,回头一笑,刘海下掩映的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。那时,我总认为那是一种诗意的美化,等到生活阅历丰富了,见得多了,才相信这是真的。乡村女子是泉水漂洗过的,是绿色空气涵养过的,心灵干净,不着灰尘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当然也是水汪汪的,纤尘不染。
前两天,我挥别小城回到乡下,夜晚出去散步,四野无声,虫鸣如露,远处的山在一片夜晚的清光中凸显出一种柔和的线条,山间的房子,时时露出一星一点灯光的光晕。山里人爱养狗,时时有狗吠声传来,空空地回荡着。
人的心,这一刻也广阔无边,仿佛能装下一片乡村,一片天地四季。
然而,随着城市的扩展,乡村在一点点变小。乡村人也在一步步城市化,那些拿着锄头吼着山歌的村民,不得不面对现实,改变身份,走向城市,走向熙熙攘攘的通衢大道。他们的生活,由过去的清静变为喧嚣芜杂;由过去的清闲变为茫无头绪;由过去的雨天下棋树下聊天,变成无言的孤独。
对我而言,想要消解这份孤独感,就是在都市之中,找寻到一种小巷文化。
小巷文化,说白了,就是把乡村文化和城市文化融合在一起,让人们在享受物质的同时,也得到心灵自由,精神净化。
小巷一般就建于都市中,一道粉墙,几盆花草,就是一方小小的乡村天地。一个人,无论为官为商,一天忙碌下来,公服一脱,薄衣单衫,走入家中,一壶茶,一本诗书,没人打扰,也没有喧哗,心里干净如清风明月一般。因此,高车驷马,西装革履,很少出现在小巷中,小巷是最让人放松的地方;喜笑颜开,谄媚打拱,也很少出现在小巷,小巷是最人性化的地方;小心翼翼,唯唯诺诺,也很少出现在小巷里,小巷是一处最舒展个性的地方。
无论什么样的城市,只要有了小巷,也就有了一方独立生活的精神家园。长长的小巷,窄窄的里弄,把任何市声吵嚷都隔绝在外,大门一关,自成一统,在内或著书立说,或绘画弹琴,或听戏下棋,都好不清闲。
小巷是山水田园的一种移植,一种浓缩。
有时,在都市的深处,遇见一处长长的小巷,有粉墙,有黛瓦,有藤萝垂垂,有燕子叽叽喳喳,有几个老人坐在石鼓前下棋,或者听着手机里的戏曲,我就会轻轻地走进去,走得一身烟尘俱去,很清凉很干净,此时真有一种回归乡村的感觉。


